六年级上册｜第24课 好的故事

灯火渐渐地缩小了，在预告石油的已经不多；石油又不是老牌，早熏得灯罩很昏暗。鞭爆的繁响在四近，烟草的烟雾在身边：是昏沉的夜A1 压抑氛围。

我闭了眼睛，向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；捏着《初学记》的手搁在膝髁上。

我在蒙胧A1 半梦半醒中，看见一个好的故事。

这故事很美丽，幽雅，有趣B1 总评梦境。许多美的人和美的事，错综起来像一天云锦B1 绚烂如锦，而且万颗奔星似的飞动着，同时又展开去，以至于无穷。

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阴道B2 江南水乡，两岸边的乌桕，新禾，野花，鸡，狗，丛树和枯树，茅屋，塔，伽蓝，农夫和村妇，村女，晒着的衣裳，和尚，蓑笠，天，云，竹，……都倒影在澄碧的小河B2 倒影之美中，随着每一打桨，各各夹带了闪烁的日光，并水里的萍藻游鱼，一同荡漾。

诸影诸物，无不解散，而且摇动，扩大，互相融和；刚一融和，却又退缩，复近于原形。边缘都参差如夏云头C1 参差之美，镶着日光，发出水银色焰C1 变化何见。凡是我所经过的河，都是如此。

现在我所见的故事也如此。水中的青天的底子，一切事物统在上面交错，织成一篇，永是生动，永是展开，我看不见这一篇的结束。

河边枯柳树下的几株瘦削的一丈红，该是村女种的罢。大红花和斑红花，都在水里面浮动，忽而碎散，拉长了，如缕缕的胭脂水C2 变化何见，然而没有晕。……大红花一朵朵全被拉长了，这时是泼刺奔进的红锦带C2 红影如带。带织入狗中，狗织入白云中，白云织入村女中……。

我就要凝视他们……。

我正要凝视他们时，骤然一惊，睁开眼，云锦也已皱蹙D1 美梦破碎，凌乱，仿佛有谁掷一块大石下河水中，水波陡然起立，将整篇的影子撕成片片D1 碎影消散了。我无意识地赶忙捏住几乎坠地的《初学记》，眼前还剩着几点虹霓色的碎影D1 只余残影。

我真爱这一篇好的故事，趁碎影还在，我要追回他，完成他，留下他。我抛了书，欠身伸手去取笔，——何尝有一丝碎影，只见昏暗的灯光D1 回到现实，我不在小船里了。

但我总记得见过这一篇好的故事，在昏沉的夜……。